“她们收到强暴和死亡威胁”：联合国报告指七成女性记者和活动人士遭受网暴 攻击向线下蔓延

联合国妇女署本周公布的一份最新报告揭示，网络暴力对女性记者、女性活动人士和人权维护者构成日益严重的威胁，并也已显现出向线下攻击、辱骂和骚扰蔓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趋势。

这份最新报告分析了于今年年底以五种语言对全球119国家的640多名女性受访者进行的调查，结果发现70%的女性维权人士、活动人士、记者和媒体工作者表示在工作过程中遭受到网络暴力，而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受访者表示在2025年的工作中遭遇过网络暴力的比例更是高达75%。

这些网络暴力行为包括：网上骚扰、虐待、有针对性的监视、基于图像和视频的虐待、人肉搜索、性别仇恨言论、性别虚假信息和威胁，并通过社交媒体、聊天应用程序、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短信和电子邮件信息等现代通信技术传播。

有着三十多年记者经验的澳大利亚前媒体行业工会全国主席凯伦·珀西（Karen Percy）表示，这一数字之高令人警觉。

“对于所有上网的女性和有色人种来说，这是一个日益严重的问题。尤其是在媒体和记者遭受极端敌意的当下，这个问题尤为突出，”她说。

“那些敢于对抗网络喷子的知名专栏作家或记者必须时刻提防。她们有时会收到强暴和死亡威胁。据我所知，至少有一位因此不得不搬家，”珀西指出。

联合国妇女署政策、方案和政府间司司长莎拉·亨德里克斯（Sarah Hendrick）表示，“那些为我们的人权发声、报道新闻或领导社会运动的女性，正遭受虐待，旨在羞辱、噤声并将她们排挤出公共讨论。”

珀西透露，许多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已经远离了“像X这样充满毒害”的网络空间，这导致女性的声音再次被压制，女性在公共生活中的存在以及女性对各种事件与问题的看法被抹杀。

“当女性的声音和视角缺失时，我们所了解的就只是故事的一半，”珀西说。

“女性之所以成为攻击目标，是因为她们是女性。施暴者骚扰和攻击她们，因为她们胆敢上网。这关乎控制，关乎压制女性。”

网暴向线下伤害蔓延

这份联合国妇女署最新调查还凸显出网络暴力不断向线下攻击辱骂和骚扰蔓延的令人担忧的趋势，尤其是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处境的急剧恶化。

报告显示，42%的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表示曾亲身经历过由网暴引发的线下伤害，包括：袭击身体、跟踪、虚假报警以及言语骚扰。

这一数字凸显出过去五年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所遭受的网络暴力与线下伤害之间的关联性急剧上升。

在2020年的调查中，20%的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认为她们所遭受的线下攻击、辱骂或骚扰与网暴有关。但在今年的调查中，这一比例翻了一倍多。

联合国妇女署终止对妇女和女童的暴力行为政策专家耶利兹·奥斯曼（Yeliz Osman）表示，“这反映出线上线下暴力事件的升级和加剧，对性别平等日益增长的抵制，以及男性圈子和网络厌女症的扩张。”

“法律和保护机制未能跟上技术发展的步伐，针对网络暴力和其他形式的针对女性的暴力行为持续存在的有罪不罚现象，科技行业缺乏问责制，以及未能认真对待有关技术助长暴力的报告并采取充分的保护措施。”

珀西认为，网络平台、监管机构和当局长期以来无所作为，网络施暴者一直逍遥法外，导致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在现实生活中作恶。

“尤其应该警觉的是，施暴者们的行动更加协调，组织更加严密。你或许会认为，这应该更容易追踪和制止他们，然而实际上那些有能力采取行动的人却袖手旁观，或声称自己无能为力，”珀西指出。

“不知为何，我们拒绝追究这些男性的责任——这些人大多是男性——要么轻描淡写地看待这种行为，要么指责女性过于敏感或开不起玩笑。”

珀西呼吁媒体高层和机构、监管机构和政界认真对待此事，正视现实，承认正在发生的真正伤害，并采取切实行动。

“这些数据证实，网络暴力并非虚拟，而是真实存在的暴力，并造成现实世界的后果，”亨德里克斯表示，“我们绝不能允许网络空间沦为恐吓平台，让女性噤声，破坏民主。”

人工智能加持下的网暴

调查还发现，近四分之一（23.8%）的女性人权捍卫者、活动家和记者都曾遭受过人工智能辅助的网络暴力，例如深度伪造图像和篡改内容。

其中，专注于人权问题的女性作家、意见领袖和社交媒体内容制作者面临的风险最高，达到30%，女性人权捍卫者和活动人士有此经历者达到28%，女性记者和媒体工作者为19%。

专注研究性别暴力和网络暴力的墨尔本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李玲表示，人工智能在信息生成和传播上的能力，正在被用于强化对女性的数字化性别暴力，尤其是通过深伪等手段制造虚假性内容。

“这种暴力形式既侵犯了女性的性别尊严、身体权利和名誉，也试图通过恐吓、羞辱和污名化，将女性从公共表达空间中驱逐出去。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案例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以技术为手段的系统性打压，这构成了对民主空间的根本威胁，”她说。

李玲呼吁通过专门立法、国际协作和工具管控三管齐下的方法对人工智能辅助的网暴实行监管。

她主张政府尽快推动专门立法，明确非法制作、散布、拥有或使用AI合成的性图像属于性暴力行为，并且依法追责。

她还鼓励民间团体、国际组织与政府机构之间形成内容监管协作网络，建立快速响应的多语种跨境删除机制和内容治理联盟。

与此同时，她希望将已构成实质性风险的人工智能工具纳入管控甚至强制取缔范围，推动行业出台人工智能图像生成的伦理和合规标准。

“这不仅是对受害人的保护机制，更是对人工智能时代公共秩序的基础性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