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线”澳洲：非法组织如何为中国公民开辟偷渡新路
中国社交媒体上发布的有关于从印尼乘船前往澳大利亚的广告。 (Supplied: Tik Tok, RedNote)
澳大利亚正逐渐成为中国公民在全球的人口走私路线中的“替代目的地”。随着美国边境管控收紧，走私网络开始测试经东南亚通往澳大利亚的新海上路线。
上周，六名乘船抵达澳大利亚的中国公民在西澳偏远原住民社区被发现，随后被澳大利亚边境执法官员拘留。
西澳警方表示，这些人乘坐不明船只而来，其背后存在着更大规模的人群试图从海上抵达澳大利亚。
两名男子被送上澳大利亚边境执法部队的船只。 (Supplied)
自2024年以来，西澳州与北领地已发生多起类似事件。移民律师董乃瑞先生表示，他观察到中国人乘船非法来澳的趋势“愈演愈烈”。
“但目前离美国的规模相去甚远，”董先生说。
尽管中国公民经海路抵澳仍属罕见，这类案件却显示出一个更广泛的趋势：由于特朗普政府加强了美国边境管控，原本被称作"走线"的中国非正规移民路径正出现新的转向。
随着合法移民渠道减少，走私者开始利用包括印尼在内的东南亚国家作为中转站，试探澳大利亚的海上边界。
印尼当地媒体报道称，经由东努沙登加拉省[苏拉威西省以南]前来澳大利亚的有组织人口走私活动有所增加。
什么是“走线”？
一群中国移民在穿越美墨边境后等待边境巡逻队处理。 (AP: Ryan Sun)
“走线”指的是中国公民使用不正规、通常充满危险的路径离开中国，前往其他国家，而不通过合法证件、签证或正式移民渠道。
这个词语起初是用来描述大量中国人徒步经过南美洲并穿越美国-墨西哥边境，如今也被用来描述试图通过海路抵达澳大利亚的做法。
“走线”行为通常由被称为“蛇头”的人口走私者组织，他们负责安排交通工具、中转点以及非法越境路线。
无论路线如何变化，其共同特征是：缺乏合法入境途径，迫使移民依赖蛇头并承担高风险。
中国当局已加大对人口走私的打击力度，锁定组织者、拆破坏非法网络，并扩大与外国政府的合作以遏制非法移民。
人们选择尝试“走线”往往是由于疫情后在中国的经济压力，包括破产、负债或对社会与政治环境的不满。
这促使数以万计的中国人踏上危险旅途。仅2023年，就有超过3.7万人在美国南部边境被逮捕。
该流程如何运作？费用是多少？
从中国非法前往美国等地既昂贵又充满危险的旅程被称为“走线”。 (Reuters)
简而言之：每一步都充满风险。
对大多数人来说，“走线”的路程从离开中国飞往一个入境较为宽松的国家开始，在那里他们与能够继续“带路”的蛇头取得联系。
之后的旅程被拆分成多个阶段：飞机、长途汽车、在中转点等待，最终由不同的承运人组织危险的海上偷渡。
费用取决于目的地和路线，通常需要数千，甚至数万美元。
沉重的经济负担让许多人依赖蛇头，使他们很难在途中回头。
一些财力较充裕的客户可能会被提供假护照作为进入澳大利亚的方式，但由于被查获或被骗的风险极高，很少有人用这种办法。
“走线”诈骗案件也时常发生，假“蛇头”收钱后消失，或者会将人送往完全不同的地方。
通过印尼偷渡澳洲是怎样的流程？
去年5月，印尼警方拦截了一艘载有五名试图海路偷渡至澳大利亚的中国男子的船只。 (Supplied)
对许多中国公民而言，印尼是第一站，因为入境相对容易，可办理落地签。
中国护照的旅行便利度远不及澳大利亚护照，而许多国家的签证申请又与申请人的财力挂钩，使得印尼成为距离澳大利亚最近且最易进入的选择。
根据当地媒体报道，移民抵达雅加达或巴厘岛等地后，通常会被悄悄转移到偏远海岸，远离主要港口和人口中心。
随后，他们会乘坐不显眼的小渔船，以避开注意，向澳大利亚北部人口稀少的海岸前进。
沿途的无人岛可作为临时休息点或藏身处，使蛇头能够分段组织旅程。
但路上风险极大，因为沿途海况恶劣，船只也不安全，并随时面临着印尼或澳大利亚当局的拦截。
“走线”群体为什么愿意冒险？
近年来，数以万计的中国公民通过拉美“走线”前往美国，反映了移民模式的变化。 (AP: Ryan Sun)
对许多“走线”者来说，他们并非不知道路上的风险，走出这一步是出于对合法移民途径几乎被封死的无奈。
董乃瑞表示，澳大利亚严格的边境政策在中国并不广为人知，某些蛇头甚至会误导潜在客户。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乘船抵达澳大利亚几乎不可能获得签证，”他说。
难民行动联盟（Refugee Action Coalition）发言人伊恩·林特尔（Ian Rintoul）对ABC中文表示，许多人并不了解澳大利亚自2013年启动的“主权边界行动”（Operation Sovereign Borders）规模之大，其目的就是阻止海上寻求庇护者入境。
“我认为有些人仍然相信澳大利亚有某种普遍的人道主义声望，”他说。
林特尔表示，中国寻求庇护者与其他试图以不正规方式抵达的人面临着类似困境。
许多人由于贫困或无法取得必要的旅行证件，根本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移民。
另一些人可能因为在当局的关注名单上，比如他们是政治活动人士，或是受迫害的少数族裔、宗教群体成员，从而无法以正式途径出行。
“对他们来说，坐飞机[来澳大利亚]或许根本不可能。”
“蛇头”如何在网上物色客户？
数以万计的中国用户在电报（Telegram）上讨论和搜索有关“走线”的信息。 (Screenshot: Telegram)
“蛇头”正越来越频繁地使用社交媒体和加密通讯平台接触潜在客户，他们往往不会公开宣传非法服务，而是以分享“路线”、成功案例等方式吸引咨询。
相关帖子和视频出现在 X、小红书、抖音以及电报（Telegram）等平台上，通常使用暗语、表情符号或委婉的说法来规避平台监管。
感兴趣的人会被引导到加密平台，在那里讨论路线、费用和时间安排等具体信息。
多国政府都警告称，网络招募已经成为人口走私网络的主要入口。
乘船抵达澳大利亚后会怎样？
以往案例中，乘船抵达澳大利亚的中国非法移民曾被送往瑙鲁拘留中心进行处理。 (Supplied: Asylum Seeker Resource Centre)
董乃瑞表示，被澳大利亚边境部队截获后，未经授权的海上抵达人员通常会被关押在封闭式拘留设施内等待遣返。
“符合‘不被驱回（non refoulement）’条件的寻求庇护者通常会在海外的拘留中心等待漫长的审理，”他说。
从以往类似案例来看，乘船抵澳的中国公民通常会被送往瑙鲁的拘留设施，也有人被直接遣返中国。
2017年，一艘载有六名中国公民的偷渡船抵达托雷斯海峡的赛拜岛（Saibai Island）。五人随后被遣返中国，一人被控人口走私罪。
2024年，15名中国公民乘船抵达西澳金伯利（Kimberley）的偏远地区，并步行进入一个空军基地。他们随后被送往瑙鲁的离岸拘留中心处理。